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淮水支流--灌河的博客

我的最爱是去观音山,看贫瘦的映山红,感受孤兰芬芳..寻找我出生、死亡的原因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土梗祁楼  

2008-09-30 11:40:06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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文/淮南非非(刘飞)

注:今天在网上搜寻到这篇文章,这是我五哥10多年前写的一篇记载我们小时侯的文章,但下面的内容却找不到了...好像有写我从小喜欢医学的一些内容,并预测我一定走上医学的道路且在医学上有大的成绩...

   自序

   我再一次感到孤寂、落寞、凋残。我的同学们总是真诚地劝慰我,并辅之以柔软的声音,像初春温和的阳光:踏入生活,自信一些……

   我无言以对。他们不知道,我不属于我自己,我高洁、自由、正气的魂灵,有时令世俗、圆滑的本我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来。我的精神与这个时代的价值取向格格不入,用准确的语言形容它,可以这样描绘:它是遗世的王孙,红颜薄命的美人,过了花期的水仙……我在这样落魄的日子里,一笔一划地写些文字,工整、娟秀,令认识我的人吃惊,他们说:你惟美的言词与你平淡无奇的瘦脸对不上号。他们不晓得,我往往靠着厚实的棉被,坐在冰凉的予我灵感的竹席上,把笔记本放在受伤的膝盖上,慢慢地写,才能进入状态,找到诉说方式。这种方式不同于苏童纤细、灵气的风格,不同于林白童话、梦呓般的触目惊心,也不同于余华平实、精确、异端的文笔,它属于淮南刘飞模式,尽管眼下它依然稚嫩,没有开花、结出果实。

   就是这样了,我呈现着忧郁的瘦脸,目不斜视地走在自己的小径上,也许有人曾以同情、怜悯的眼光看我,我只能表示无言的感动,像缓缓流动的清泉,像夜色中呱呱自怜的乌鸦,或许更多时间里,被忽略,被遗望……

   忘记哪本书上的一句话:你以为你是谁?我习惯了被遗忘的心态,习惯了一个人走在枯枝落叶铺就的小径上,好多年了,都是一种与世人格格不入的走法。

   1995年6月于南工男生楼317宿舍

作者:淮南非非 回复日期:2004-2-26 11:28:45

  上篇

  

  重回敖楼小学

   20年后,我还记得那年四月我坐在敖楼那个黄泥陡坎上的情景。当时我搂着膝盖,远眺二塘上两间半孤零零的麦秸房子。两间大的、一间小的,原先是村里的牛房,后来由于村支书刘光荣的提议,牛群被赶走了,小学搬了进去。

   那日,蓝天如许,我的心情有一种新生似的惊喜。在这之前,我因偷窃“瞎眼刀”罗良平的书被当场抓获,后来被学校开除。我的养父刘光荣就披着白汗褂,抽着烟卷到敖楼去了一趟。回来后,他和我娘在幽暗的西厢房说了一会儿小话,我被我年青妩媚的娘牵着手,垂头走向久违的敖楼的小学。

   那天,幽闭数日的我,走在芳草萋萋的秧田埂上,见秧苗长了尺把长,像十三、四岁小女孩葳蕤的辫子,竟揉着鼻子哽咽了。我娘懒得理我,仍拉着我脏巴巴的小手,脚步飞快地走在乡下清洁的泥土路上。清脆悦耳的云雀的叫声也吸引不了我,红红白白的紫云英在我的眼前一晃而过,轮廊渐渐清晰的草房子,叫我有种被吓破了胆的感觉:“娘,我不去了,我回家放牛。”我娘严厉地看我一眼,然后说:“你也知道怕了?”我娘的这句话像遵义会议,在千钧一发之际挽救了党挽救了红军。

打倒吕大举

   三岁那年,我总是一次重复一次地做恶梦,我现在也不明白那个梦究竟可怕在哪里。一合眼,我就望见了那条蓝幽幽的大河,流着流着,就流宽了,静了。我在岸边走,对岸是块紫云英田,按正常逻辑推理,这意境漂亮且富有诗意,谈不上可怕的,可是突然传来一声怪异的号叫,那只白色的大鸟闪电一般向我的面部袭来。我哀鸣一声,从梦中逃回,弄得浑身汗湿,却找不到一个保护人。

   那时,我爹吕大金睡在堂屋的草席上,成天成夜地咳嗽,咳得我的心也快呕吐出来了。我三哥刘先亮端着盛着锅烟的粗瓷碗,用棉花蘸着黑水,在墙壁上写大字。他的字写得又大又黑,非常魁梧。瞧着他那趾高气扬的样子,我就心情沮丧。那只瓷碗上,绘有我最喜爱的图案,一个大红石榴,映衬着翠绿的小叶子。趁刘先亮去屋里找棉花的时候,我跪在地上,贪婪地用手抚摸了一下红石榴,听到一下响动,立刻狗似地跳起,跑掉。

   有次也许我的情绪太投入了,竟然没有听见一丝异动,猛然抬起头来,我三哥刘先亮天神似地立在我的头顶。“滚鸡巴蛋!”刘先亮一脚正踹在我的屁股,我咧了一下嘴,爬起来,窜开。刘先亮并不乘胜追击,他慢条斯理地拍拍手,像个王孙公子,撇撇嘴说:“滚得远远的,打你我还嫌手脏呢。”接着,又端碗干他的神圣工作了。

   于是,我家的土坯墙上画满了大字:打倒吕大举!坚决打倒吕大举!那时,我三哥对毛笔书法的狂热,令许多年后读大学的我臆测,如果不是被迫中途退学,以这种执着的精神,我三哥没定能成为一代书法大师。

   终于有一天,吕大举从我家门前的池塘边走过,刘先亮拉住我的手,大声叫喊:“打倒吕大举!!!”我七佬穿着黑呢子中山,仿佛没有听见似的。见他不理,我三哥又怪腔怪调地唱了起来:“吕大举吕大举,屁沟夹块破鞋底!”“来来来,你也唱!”刘先亮显然不满足他一个人的声音,我顿时有种受若惊的感觉,就跟着唱。我七佬吕大举勃然大怒,就站在塘埂上破口大骂,张牙舞爪的样子。唱歌的队伍日益壮大,我堂哥吕有红、吕有文后来也加入其中。我们的歌声彻底惹恼了吕大金,他捡起一块石头,冲向我们,大伙迅速疏散。

   我三哥刘先亮竟然跑进屋里,一把把门拴上了,我正拍打门环,吕大举一把抓住我的耳朵。屋里,传来一声衰弱的问话:“谁啊?”一股浓郁的中药气味扑鼻而来,吕大举嗔怪道:“四哥,你也不管管你家的小孩!”“老七啊。”接着,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。吕大举立即松了手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我听见,他边走边说:“这家散把了!”对此,我不以为意,心里恨的只是,刘先亮在这紧要的关头残酷地抛弃了我,像扔了一只破皮球。

刘家大院

   童年光阴中,刘支书和江德英一吵,就是个天翻地覆。事后,我娘就哭哭啼啼,打了包裹,牵着弟弟和我,对刘支书嚷道:“找瞎眼王金去,谁不去谁是孬熊!”那时,我不知道王金是谁,娘和刘支书之间的事,和瞎眼王金有什么关系。

   我娘再嫁刘家才29岁,刘支书已经40了,我娘再嫁时脸粉齿白,长得非常漂亮,而长她11岁的刘支书满脸麻子,鼻子很尖,我娘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。那时,刘支书面前已有一女三男,即:刘琼、刘先杰、刘先知、刘先进。吕家三兄弟按照年龄秩序,被编进刘家序列,这有些像当年被蒋中正收编的众军阀。我三哥比刘先进大一岁,排行第三,我和刘先勇分别成了刘五、刘六。那时,我大哥刘先杰二哥刘先知已独立门户,我四哥刘先进、姐姐刘琼跟吕家三个小孩很玩得来。许多年后,我们姐弟五个谈起儿时的光阴,都有一种痴迷的留连意味。

   我四哥是个天才,在属于我们的年代里,他时常眯着长眼,酥黄的头发搭至眉毛,一副足智多谋的神情。后来,我读《水浒》,觉得有两个人物与他神似,一位是锦毛犬段锦柱,另一位是鼓上蚤时迁。至于我四哥后来为何流离失所,终身不得志,这是后话,我将在我的小说《芙蓉泣露》中另撰文细加探讨。

   对东邻刘全刚兄弟的一战,是我四哥刘先进聪明才智的昙花一现。刘家刚兄弟和我小兄弟四个叫劲,是因为一条大耳朵、短尾巴的小兔子。那年秋天,后山上细辛草散发着幽幽的清香,我三姑家的大黄捕住了一只活生生的灰兔子。我三姑把它送到我家,小兔子只是耳朵出血,猎狗并没有太大伤害它。这下,刘家大院的四个小孩可高兴坏了,他们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挖了一个坑,铺上软软的野草,还开了一个透气的天窗,把小兔子放进去养伤,然后用块青砖封上门,当夜就去大队部看电影《南征北战》了。回来后,我们惊慌失措,天窗大开,小兔子杳无踪迹。两天后,我弟弟意外地发现,刘全刚的老四来闰正搂着那只灰兔子,于是刮风似地秘告了我三哥我四哥。我三哥我四哥双双登门索兔,刘家老大刘全刚冷笑道:“有捡有卖的,捡给卖菜的。”我四哥恶狠狠地说,“狗日的,咱们走着瞧!”我三哥我四哥站在门楼前,全副武装,向刘全刚家扔石头,而我和刘先勇则从院墙上露出个脑袋,摇旗呐喊!刘全刚弟兄五个一字排开,前边是他家那条咆哮个不停的狮子狗。我四哥指手划脚,说:“小意思,我们只须挥舞大竹竿打他们个措手不及,只是一个问题很棘手。”然后,他神秘地冲我三哥招招手,我三哥刘先亮附过身去,刘先进在刘先亮耳边窃窃私语,惹得我对刘先进厌恶之极,随之是自卑和无边的空虚。在刘先进的眼里,我一定不值一提,是刘先勇一样的小爬虫,修饰成分。随后,我看见我三哥刘先亮故作高深的微笑。那一战,刘先亮刘先进的字号叫亮,自此,刘全刚兄弟神情萎缩,那条凶恶的狮子狗横尸门前,我三哥拎把石灰小桶,扎上马步,在我家院墙上,刷了四个雪白大字:刘家大院,俨然一个书法大师。

   然而有一天,城里知青周士红走过门前,轻蔑地说,完全是地主老财的打扮。我令我的两位哥哥感到尴尬和无聊。几天后,村里的小孩看见刘先进和我抬着一桶水,而刘先亮则用镰刀在刮那四个用石灰写的雪白大字。当小孩们走近细看时,刘先亮挥舞着镰刀冲过去,而刘先进则将一瓢水追泼过去。刘先亮骂道:“狗日的,看我不砍断你们的腿!”刘先进则冷笑着说:“统统滚蛋!”还用手在裤裆里做了一个暧昧的动

  吕大金翘辫了

   成年后,我总是沉浸在忧郁的情绪中,这与土埂单调、苍白的家庭气氛分不开的。我记得,我娘在门头挂起一大串粗麻绳串的红辣椒时,我爹吕大金就不再咳嗽了,那时我心底忍不住一阵狂喜,现在说出来,肯定大逆不道。西边我三娘说:“吕大金翘辫了!”我娘那时不知道是怎样熬过来的,在她孤苦无助时,整个吕氏宗族不动声色,人人脸孔摆成石头狮子一样的冷酷。淮河岸边的我姥娘王庆荣,颠着小脚赶来,仅住了两夜,顺手还抄走了一根擀面杖。

   我娘一个人黑青着眼圈,请人打棺材、买钱纸、买土白布。喇叭叽哩哇啦一阵。然后,在上畈堆起了一座矮坟。我爹就一个人住在那儿了。后来,我想,我娘是在那年彻底成熟的,从此以独立的姿势支撑了四张嘴的家。去野外砍草叫荆棘刺破了手指,空着肚子饿了几天,也不吭一声,有条不紊地忙碌着。吕氏家族在那个关头,暴露出落井下石的狰狞嘴脸来。20年后,我仍为这个家族的市侩习气而恶心得几近发狂。

   我爹吕大金下葬后,有夜我三哥看见我家屋顶的过梁上蠕动着一个人影子,就喊了一声“娘”,从前的“夜郎自大”一扫而光,我也看见,那个肿肿的黑影子在过梁上一跳一跳,恐怖极了。江德英一咕噜坐起来,愤怒喝斥:“死鬼,你还想害人!”第二天,清早起床,我却发现,糊在窗子上的麻纸奇怪地悬挂在门前那棵长了十多年的大刺槐上。事后,我娘泪水婆娑地说:那是你爹回家。十年前我对这种说法深信不疑,后来我觉得这里面大有深意。

   值得一提的是,我七娘江德兰和我八娘杨青秀。这两个女人在江德英走独木桥的年代里,给我娘以巨大的精神慰藉,以致许多年后,我娘对我们兄弟说:“你们忘了你七娘、你八娘,就是畜生。

书就塞在他的汗衫里

   那次偷书被抓,比当场强奸我还要难受。抓住我“黑手”的,就是坐在我身边的敖明锋。抓住我时,他兴奋、狂热之极。他的脸色发红地说:“书就塞在他的汗衫里!”我的汗衫上印着手拿苹果的白雪公主和一个头戴尖顶金帽的猎人。我上一年级,上了三年,因为我上课时思想总是溜号,爱看小人书。当时,北乡最出名的一个笨小孩,一年级上了八年,被人称为“老八年”,成为全公社人讥笑的对象。我非常害怕自己步“老八年”的后尘,但我就是无法说服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讲。我偷的那本书,用现在的眼光来看,也是极难令人理解的。书的内容,20年后的我几乎毫无印象,就是书中的第一页,两块火柴皮那样大小的黑白线绘小画,使我乐此不疲。一幅是杨子荣打虎上山,画中杨侦察员头戴毛皮帽子,敞着大衣,脚蹬虎皮靴,手挥一支长杆,嘴唇微张,作呼啸状,对英雄欲极强的我,总有一种飞雪飘飘的感觉。那时的刘支书、江德英,绝对不知道这个性格内向、孤僻的小孩,体内蕴藏着那么强烈的想象力。可惜这种想象力与填鸭式的算术题没有任何瓜葛。另外一幅小画是吴靖华身着短袖军装,一手举着一支长枪,翩若惊鸿的舞蹈动作。当时,我总想把她蓬蓬勃勃的大辫子,从紧扣的灰色军帽中解放出来。许多年后,我在县城上高中,暗恋上了一个叫吴贻琼的小丫头,气质与那位“红色娘子军”相仿,有一种春桃灼灼的魅力,叫我神魂颠倒了整整6年。把“吴靖华”和“吴贻琼”联系起来,纯属偶然,那时我住在南阳理工学院男生楼317宿舍,坐在凉幽幽的竹皮席子上,孤寂地回忆起20年前那次“窃书”经历,一时灵感浩荡,把这两个吴姓少女对照起来,且把“吴”作“吴越”解,有“君到姑苏见,人家净枕河”的意蕴。一代词客韦庄生性风流、倜傥,其得意词作《菩萨蛮》中,就有“春水碧于天/画船听雨眠/垆边人似月/皓腕凝霜雪/未老莫还乡/还乡须断肠”之句,说白了,就是对吴地卖酒女孩的惊艳之色由衷倾服,有种欲拜倒在其窄窄的石榴裙下之意。就是为了这两幅画,我忐忑不安好几天,最后我下定决心,挺而走险。我晓得那本书放在瞎眼刀的抽屉里,外面加了一把“飞马”牌铜锁,我围着那张书桌转悠了一个星期之后,最后才发现“瞎眼刀”貌似缜密的思想里,有个“天大”的漏洞。那就是,他忽略了相邻的抽屉没有锁,而且他那个锁着的抽屉的内壁和桌面之间有个大大的空间,我柔软的小手从邻屉鳗鱼一般爬进去,不费吹灰之力。

   我揣着那本书,如获至宝,一口气跑回后双塘的刘家大院。第二天上课,瞎眼刀只是“咦”了一声,说:“谁看见了我的那本课外阅读了?”闹了半天,就偃旗息鼓了,之后的一个星期内没有丁点风吹草动。

   也是该有一劫,那时我不知道,这短暂的宁静只是罗良平精心编织的罗网。我终于忍受不住幽会“杨子荣”和“娘子军”的欲望,一个星期后的一天,我将那本书装进蓝花布书包,挂在脖子上,一走一晃悠地走向我屈辱的一刻。许多年后,我仍为那个迷茫单纯的小孩而忐忑不安。

我娘

   我爹吕大金的形象,像寒夜里一片红月亮悬挂在我的头顶上。我把他想象成一个垂钓于清水河边、头顶竹编斗笠、阴沉着瘦脸的“寂寞高手”的形象。这可能与我喜欢温瑞安的武侠小说有关。《杀手善哉》一书中,那个青年刀客长发披脸、手执弯刀的画面,令我叹为观止。还有《四大名捕闹京师》中那个头顶草笠、手挟黄油布伞、瘦影子一样的幽灵:唐门一绝唐铁箫,犹令我顶礼膜拜。这是20年后的事,20年前我并没有意识到失去那个整日咳嗽的吕大金,对我有什么缺憾。那张窗户纸挂在刺槐上,在我的眼里,和黄昏的纤纤月挂在槐枝上,并没有什么两样。那年腊月二十三,我去王光亮家玩,看他一家人忙上忙下,挂年画,感到好玩,赖着不走,而且还得到一个青萝卜,一时受宠若惊。王光亮他娘摸着我的头说,可怜呀伤心呀,买只萝卜糠心了,买头小猪发瘟了。许多年后,我对这一家人仍心存感激。这家女主人在江德英“运交华盖”之时,仍然充满怜爱之心给她的第二个男孩一个青萝卜,而且酸酸地抚摸着他乳毛未干的脑袋。

   踩着岁月的苔藓,寻找往事遗风流韵的人们呀,你们看见过那个青萝卜了吗,那个矮个子、上端绿得浸出汁来,下端凝脂一样莹洁,顶部还开出嫩黄小叶子的青萝卜了吗?回来学给我娘听,我娘嘴唇哆嗦了一下,没哭。我是几天后才慢慢吃掉的,从此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么靓那么帅的萝卜了,我对那只青萝卜的恩情难忘。接着,我三娘隔三逢五指桑骂槐,巾帼红粉江德英的刀子嘴,就是在那时的骂阵中培养出来的。这种唇枪舌剑,愈演愈烈,后来我娘一把抓住我三哥,流着泪说:“栓,你三娘骂你娘,你哑巴了,你骂她尖嘴王八。”我三哥刘先亮在那次骂阵中妙语连珠,大显神通,他的骂阵声淹没了两个女人的叫骂。我三哥那次一定怒火万丈,势若奔雷,否则我三娘不会屁滚尿流,落荒而逃。那次,我娘大获全胜后,竟然回家拍床大哭,谁也劝不住,珍斜着眼睛,说:“骂赢了,哭个逼!”我家暂时清闲了半个多月,但很快又战火弥漫。合该出事,那天我家头号大将刘先亮和我堂哥吕有红去上石桥赶集,两个女人又骂了起来,那回我三娘“猛大虫”一样撞向我娘柔软的腰身,把我娘撞得眼冒金花,翻了一个大跟头。我娘细牙咬破了嘴唇,爬起来抱着我三娘的腿,两个女人扭成了一团,彼此扯着对方的青丝,旁观的小孩拍手欢呼。我却害怕之极,躲得远远的。后来,我三大爷肩扛亮若日月的铁锨,一声大喝,分开两个遍体鳞伤的女人。在我娘哭哭啼啼往回走时,我三大爷扔了一句话,他说:“江德英,老四才走,你还有这个闲情!”我娘那时像鬼掐了一样,尖叫一声:“吕大金!吕大金!”叫远在十步开外的我魂飞魄散。我娘那时披头散发,幽怨、悲愤...

  小偷小偷

   在我背黑锅的时候,刘先亮、刘先进都看不起我。唯有刘琼和我二姐大国对我怜爱不减。她俩依然把我放在她们柔柔的腿上,轮流给我唱歌,编辫子,那时我清秀、双眼皮、大眼睛,像个动人的黄毛丫头,和现在的深眼窝、瘦狼脸的刘先光判若两人。那时,我静静地看我姐刘琼唇上有淡淡的黄色茸毛,眼睛修长,斜飞云鬓,她那剪得齐耳的短发和20年后许多少女追求的赫本头不谋而合。我二姐大国则是一个头发呈微黄色的红唇少女,两条粗辫子优雅、帅气,一如她本人秀外慧中。可是我依然发抖,刘琼抱住我,望着我的眼睛,连声问:“五弟,你怎么了?”我说:“我怕。”大国耸了耸她的小鼻子,说:“瞎眼刀有啥了不起的!大不了,俺们不上他的屁学校。”我至今依然记得我二姐当时高洁、矜持的神情,她在我凄恻、发抖的童年的繁枝密叶中,透出一缕灿烂的阳光。

   瞎眼刀那天第二堂课后,莫测高深地说:“同学们,下课后都不要走,我要搜捕那个偷书的小偷。”我心慌意乱,像离水后蹦跳个不停的小鱼。后来,我老爱做鬼子进村搜捕八路的恶梦,我怀疑和那次惊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我小声地对同桌敖明锋说:“我想撒尿。我快憋死了!”敖明锋毫不客气地打断我的话:“听罗老师讲话!”瞎眼刀慢条斯理地说:“我首先看谁脸红。大家都不要低头,谁低头谁有偷书的嫌疑。”我的手在发抖,心狂乱地跳,满头大汗。瞎眼刀那时一定心领神会,但他依然不动声色地设下了一个圈套。他说:“下面,我开始搜了。”我那时一定是溃不成军,他明明站在那儿不动,我却哆嗦着去转移那本赃书,就在我快要把书转移到“白雪公主”汗衫的时候,我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敖明锋是埋藏在我身边的“杀神”,他半路杀出,一把抓住了我的“黑手”,大声地说:“就是他!”我的头嗡的一声,顿时天地为之一暗。

   许多年后,回首往事,那夸张的一幕,仍教我颤抖、心生恐惧。那个身穿印有“白雪公主”图案的汗衫、下着洗得发白的劳动布裤的清秀男孩,两眼空洞地站在黑板前,在一片“小偷小偷”声中,心灰欲死。

   两年前,我曾到过敖楼,寻找当年小学的遗址。小学早已消失了,再也没有漫天漫地的甘草幽香,和唱歌一样动听的朗朗读书声。我站在茂密的野糖粟林子里,目光犹如垂曳而下的紫葛藤,缠绕着乡下白光光的土路和路过的好奇的行人。你们,有谁见过20年前那个走丢了的清秀出奇的男孩了吗?

下篇

8岁以前,我一向猴子屁股抹大蒜一样的皮相。但自从那年的“偷书事件”发生之后,我就低眉顺眼地做人,从此学习成绩如春天的淮河水一波高过一波,到了小学四年级差不多是全县头魁了,四哥说我是“卖油郎独占花魁”。
因此继父倚着东墙搭建了一间十二平米的耳房,我顺理成章地成了耳房的主人。土坯墙,灰瓦,墙壁用泥抹得光光的。为了采光,南墙上开了一个盆子大的窗户,正对着一个波光粼粼的池塘,从池塘到窗口是一片密匝匝的野糖栗子树林,中间一条小路直通池塘,春夏的阳光将糖栗树叶照得透出影儿来,林子里藏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鸟,它们经常无规则但却快乐地飞来飞去。我和上中学的四哥刘先进常常带着那条忠实的大黄狗,猫着腰,手执弹弓去打一种蓝嘴巴红羽毛的小鸟。那种小鸟很灵醒,一听见沙沙的声音,便扑愣愣地飞走了,打下来的都是一些大眼睛的麻雀。此后的一段时间里,四哥就从藤笈里搬出各种纸页泛黄的古书,和一些诸如《说唐》、《水浒》、《杨家将》的古典小说,企图寻出“踏波无痕”、“一苇渡江”之类的轻功。但终于不能够,这让四哥恨恨不已,只好修炼“没羽箭”张青的飞石功夫。
小孩子的心性是明亮的,后来我嫌耳房的光线太暗,就在南墙的右上方和北墙各开了一个人面大的小窗,耳房里一下亮堂起来。南窗在院子内,没有障碍,因此十点钟日头一下印了进来,而且在地上留一个斜斜的亮影。距耳房北墙约五十米是一个乡村土公路,赶集的人踩着飞鹰或凤凰牌单车,在清晨晌午或黄昏铃铃地一路响过,一道道长长的影子便穿过北窗皮影似地滑过。有时还伴有姑娘们嘻嘻哈哈的笑声,老汉凄怅明亮的《十八里凉亭相送》。这是著名的淮南民歌,是戏曲《梁祝》的一个变种,和传统的《梁祝》大相径庭:它音韵凄怆冷艳,如一棵水仙寂寞无主、独自零落。把这首歌唱到极至的要数我继父,他曾在县里的民歌节中荣获魁首。随着继父的离世,《凉亭》愈唱愈衰,到今天能完整唱下这支淮南民歌的已寥寥无几。
倚着北墙有一张笨拙的木床,床对面是一张三抽屉的书桌。书桌下的石头上支着一个白漆檀木箱。箱上画有青绿花卉,箱中整齐地码放着三百余本的小人书,有《岳飞传》、《三国演义》、《西游记》全套,以及《闪闪的红星》、《小兵张嘎》、《平原游击队》、《烈火金刚》等等珍藏。有年我去庙会摆摊,二分钱看一次,足足赚了十元钱。三哥和六弟趁我不在,经常偷我的小人书给班里的女孩儿看,弄得最后兄弟翻脸,甚至大打出手。结果却是我有理,因为继父为我伸张正义。长大成人以后,木头鸭子的六弟竟自学成才,一举考上了上海中医药大学的研究生,令我蒙羞。我费了很大气力估捣出一部《芙蓉泣露》的中篇小说后,继父已经离世,令我暗自抽泣不止。由于四处飘泊,那些小人书或遗失或转借或遭盗,如今已没有几册了。
我的土墙上挂得乱七八糟,共有以下物品:皮影人若干,弹弓若干,腊鸭若干,奖状5张,明星照4帧(依次为刘晓庆、陈冲、达式常、杨在葆),铜管木头枪若干,彩绘纸灯笼2个。还有一幅水彩画,那是我四哥的杰作。画作线条简洁粗犷,一座炮楼上立着一个小人儿,小人儿端着一枝三八大盖,背后猎猎地飘摆着一面旗,风吹苹果树叶一般哗啦作响。我问四哥那人是不是鬼子,“不!”我四哥双手叉腰、目光炯炯地打断我的话:“那是我!”
当然我也有安静的时候,最初的唐诗、宋词、《西厢》和《红楼》都是在耳房中阅读的。别看轻了这些半懂不懂古诗文的潜移默化作用,到了中学、大学,我在遣词造句方面的才华便突现出来。得自于这些书籍的恩惠和童年的自由散漫,即便以后经商的四哥、悬壶的六弟,都能写出词句铿锵的律诗和现代体诗歌。
 后来耳房凋败了,先是沿墙漏雨,一道一道水印在大墙上,扭过蚯蚓似的痕迹,书桌边雨雪天也滴滴答答地坠水,只好撑开一把黄油布伞遮雨,因此阴雨天气总把我忙得上气不接下气。那个盆子大的窗户也出了麻烦,有个春夜,竟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来,两颗眼珠蓝莹莹地放光,吓得我哭喊出声音。继父穿衣下床,磕绊着跑过来,捏着三节手电筒探照灯样往窗外交叉扫射。后来担心不安全,他就用泥把那个窗口封住了,只露出巴掌大的洞口,自然不便于观察野栗林子里小鸟的动静了。
上了初中二年级,我家迁到了祁楼村林场,老屋拆了,耳房自然也不存在了,那条大黄狗后来也老掉牙失踪了。继父离世那年,我和六弟来到了耳房遗址,徘徊良久,彼此的眼里都溢满了泪水。
 刊于《佛山文艺》2002/4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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